来的风呼啸着越吹越高,吹开层层叠叠的草帘。
在铁路下河流边城市边缘的草地上,停着一辆崭新的银色汽车,那个一直没修的坑被修好了,但是开车的人不知去向。
我朝着车的反方向跑起来,风呼呼地刮着,似乎要把我带往车的位置,那些一人多高的野草也活了似的来打我的手脚,想把我驱赶到那银色四轮的面前。
我跑得飞快,沿着河。
列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就好像在我头顶飞驰一样——我像是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,喘不过气来。
然后我看到隔着草幕,银色汽车的跟前,岑北山面无表情地握着一根皮带,皮带的另一头是生了锈的金属狗链。
狗链缠绕着一截细白的脖颈,紧得要嵌入皮肉,勒得青紫色的血管狰狞凸起,凹凸不平好似濒死枯木。
被狗链绕颈的人单膝下跪在岑北山面前,仰着头,张大嘴,手被反剪在背后。
岑北山一脚踏在他屈起的膝盖上,用力一拉,他后仰的头颅就猛地前磕,孱弱无力地垂落下来。
那张被汗水浸润的脸分外眼熟。
2
是每日镜中的我。
我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但是呼吸依旧是不通畅的。
很快我意识到喘不过气是因为岑北山。
他正侧着身,一只手从我脖子上边绕过来,另一只手搭在我胸侧,两手紧抱,死死勒着我的胸口。
“他妈的岑北山你有病啊?”
是的,我哥有病,他开始操男人了。
我觉得恶心又想吐。但是我不能说什么,因为他是我哥。
那段视频很快被人遗忘。
十几岁的小男生,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别的地方。
2
受影响的只有我,我开始忍不住留意起街头巷尾那些银色的车辆。
有点讨厌皓哥了,他真是小气,买这样烂大街的便宜货,害得我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同型号的车从我面前驶过,尤其是学校门口的那条主干道。
但越是这样我越知道,那些车里坐着的不是岑北山。
因为他不会把车开到学校来。
4.
岑北山的衣服很快就占据了我衣柜的一半,他说要去找人打个新衣柜。
那种木质的香气又回到了我的身边。
我觉得岑北山不该回来。
但是有人很高兴。
比如说孟婕——不过短短一个周末,我却好像已经玩野了,猛地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2
那是在我上学必经的小吃摊边发生的事情。
周一上学,出了门刚过一条街,就看到张东东蹲在街角等着新出锅的鸡蛋汉堡。
眼巴巴的,像是条从没吃饱过饭的狗一样。
我走过去踹他一脚:“张东东!快迟到了。”
“没事儿,今天是孟美女的课,不着急。”
张东东头也不抬,直勾勾看着锅里的汉堡滋滋冒油。
“哦,你说孟婕——”我拖长音,她温婉的笑脸随着这个干练的姓名一起出现在我脑海里。
孟美女是我们这学期新来的语文老师。
她人长得很漂亮,性子也柔和,在学生当中很有人气。
她脾气很好,所以大家都觉得,如果是她的课,迟到也没关系。但其实我知道,她不是脾气好,她只是不在乎。
2
一个月那么点儿工资,不够买她的一双高跟鞋,她何至于为了我们动气。
不过这一点张东东是永远不会知道的。
我的同学们大概也不会。
我懒得理他,也要了一个,只是给钱的时候发现身上只有早上岑北山刚刚给我的那几张红票子。
岑北山给钱的时候也不多为我考虑一下,有零有整的给我拿。
比如十块的拿去买肉、二十块的拿去买米,五十块的拿去交电费——
就像是我妈帮他代给我拿生活费时候的那样。
她记得我还是个孩子,于是去把大额的钞票打散,细致又多余地给我分门别类,唠叨半天,教我我早就学会了的生活常识,然后才珍重地把钱给我。
岑北山不知道。他有时候把我当孩子,有时候又不知道我还未成年。
他只知道随便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然后随手抽出两张扔到我跟前,或者早早离去,只在客厅茶几上,用空水杯压着几张红。
2
阿姨一边熟练地打蛋一边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跟我讲,“不好意思哦小同学,找不开。”
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钱塞回口袋,然后扭头:“张东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