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被迫学会了看赵煊的脸色,但他内心仍然是叹气,蔡氏门人再多,不也是树倒猢狲散吗?只怕赵煊发落他们太明显,弄得朝廷在这时刻起了内讧,开始批斗,那就要出事了。
赵煊年纪还小,如何能一边治内一边攘外呢?
赵煊不知他的苦心,冷冷将脸撇过一边去:“爹爹真是个惜花之人。”
持盈笑一笑,把蜀葵花放进弃用的盆中去。赵煊继续看他插花,暖日之下,微云之中,持盈将石榴花、蜀葵、栀子并萱草错杂有致地插好,让过身子给赵煊看:“少了一朵,将就看看吧?”
分明是在抱怨赵煊把他的花仍在地上了。
然而赵煊看不出有什么区别,忽然闷闷地来一句:“你别怀孕,我不想要别的孩子。”
他要持盈也不可能给他生,只是他作为父亲,一下子就不去管花了:“你正当是好时候,为何不要?”若非他们白天刚来过一回,他还以为皇帝年纪轻轻就不行了。
赵煊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:“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在想,你要是只有我一个孩子就好了。”
持盈的孩子乃是开朝以来最繁盛的,绝想不到赵煊会有这样的想法:“我爹爹十四个儿子,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,活到现在的只剩我。你膝下只有谌儿,他还那么小呢!”
神宗皇帝还有他传嗣暂时不说,想想仁宗皇帝,每一个儿子都早夭,世系流落给了英宗:“谌儿若有意外,你要怎么办?”
赵煊说:“那再生一个。反正我只要一个。”
持盈被他吓得要死:“我大爹爹英宗皇帝,三十六岁驾崩;我爹爹,你大爹爹神宗皇帝,三十八岁见弃天下,我哥哥、你伯伯哲宗皇帝,二十四岁大行,你没一个再生一个,够几个的?到时候世系旁落,你要怎么办?”
赵煊木着脸道:“你不还有别的儿子吗?”
持盈想去摸他的头,看看是不是发烧了,还是一早上没吃饭人发晕了:“你的皇位若是真给了弟弟,百年之后,谁给你奉祀?”
“哲宗皇帝也传位给你,你断了他的祭祀吗?”
持盈气了个倒仰:“你还想和我六哥比?你怎么对你弟弟们的,你不知道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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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煊在东宫,独来独往,从不理下面的弟弟们。
持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:“若荣德是男儿也便算了,你别人不想,想想你的娘娘,想想你的妻子,你娘娘只你一个孩子,你的世系改变,你弟弟们对她的谥号不是任行改变?你妻子……小叔即位,叫她何以自处?”
赵煊不去想:“死者已矣,圣人还不一定活得有我长。”
持盈又缓和声气:“谌儿还小,等他五六岁了,没有兄弟姐妹,会寂寞的。”
赵煊冷笑:“我可不觉得。爹爹在,娘娘在,一大帮人围着哄着,长大了还读书写字、习武骑射,哪来的空闲寂寞?”
持盈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。
赵煊说:“我小时候读论语,读‘不患寡而患不均’的时候,爹爹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他站起身来去穿鞋,坐到镜子前去:“我在想,为什么要均分?只剩下一个的话,分都不用分了。”
持盈看他坐好,刚要叫人进来给他梳头发,然而正要开口的时候,忽然灵犀一动,自己上前拿篦子,摆正赵煊的头,要给他梳头发。
赵煊没躲,持盈把他的头发拢在手里,他梳头的技术其实很拙劣,但赵煊不在乎,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,持盈站着,他看不见持盈,只看到云一样的袖子,垂落在他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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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给别人梳过头吗?”
持盈用篦子轻轻敲了他的头一下:“我还给人画过眉毛呢。”
“谁?”
“真想听?”
赵煊偏了偏头,表示想。
持盈吐出三个字:“你娘娘。”
赵煊沉默,劈手要夺他手里的篦子,持盈让他坐好,沿着他的头路把头发顺下去:“我只给你梳过头,行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