球又被无声无息地踢了回来，谁也不讲话。何意羡只得：“老师说这个白轩逸么，我接过一次，不仅是新到任的副检察长，而且是最检派下来的巡回检察组组长，成立了一个驻监检察室。不过我看雨过地，摆摆样得了。反腐常刮‘四季风’，这阵势一年谁不见个几十回？”

手：“何律啊，你是不知他们检察院新来那个，真是个祖宗！真是个哪吒！他怎么翻江倒海大闹龙的。唉……”

何峙摇：“学生不该问的。毕竟没有意羡聪明。”

江老一心在复原棋局，闻言：“有什么不敢？天塌下来，老撑着。”

何峙缓缓开舒展的茶叶：“那如何应对这不速之客，你有什么见解？”

何意羡笑：“妈的放，改革开放初期国务院都说，腐败是经济发展的剂。”

何意羡又迂回：“老师，喝茶。”

何意羡却立刻调小音量，可没堵住江老的耳朵。江老哼了一声。

何意羡微笑，把外拿在手说：“今天太晚了，老爷也困了。我看改日我登门造访，请江老指导指导。”

“非要说么。”何意羡叹了一声，然后从何峙那搛了块茶，“我就是个讨饭的。”

何意羡继续推：“喝茶，喝茶。”

江老以老练的政治目光审视着面前的棋局，说：“何峙，你刚才还问我生的什么气。”

何意羡立就要关了，何峙却在旁发会心的一笑：“听听，说得很好，广开言路。”

何意羡望了一华丽而空的大厅穹。现实再丑陋总要面对，他下钮，都不用调频。熟悉至极的声音便传来。

何峙却笑：“早上我去找你的时候，你很有。”

于是就变成一对师生的主场。何意羡看手表时的动作幅度非常大，就是要何峙知他搞不好上就走：“我资历浅，我能有什么？”

白轩逸只要不在法上，尤其面对何意羡，他就是属牙膏的。本质上就蛮寡言的一个人，上节目也显得涩无趣。他说一句“必自腐，而后虫生”，主持人却能滔滔不绝激情发挥：“收受别人的陶瓷瓷瓶，被碰得破血；收受别人的陶瓷瓷碗，被砸得遍鳞伤；收受别人的书画字画，将政治生命化为灰烬；收受别人的钱财和贵重品，就是使自己跌了经济犯罪的万丈渊！”

不啻一声惊雷，江老非常震异，拍下一颗棋，语调严厉：“你接了王笠的案？意羡，你可别成了人家手里的枪，尽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！”

何峙却说：“江老，刚才看您情绪不大，多问一句是怎么了？”

满堂笑语，宾主尽。酒过三巡，刘院长脚边就现了一箱土特产。上层是红薯，泥不少。但是看着很土，其实很腐——下面全是簇蔟新钞，生动直白。

好死不死，好死不死，白轩逸正在坐客《沪检在线》，他说“腐败是社会动的导火索……”。这声音多悦耳，海晏河清，朗朗乾坤，正之光。

江老有个初心不改，到哪都把收音机带着。

江老七十多岁，夜渐渐了，他靠着椅背看似神有些欠佳。何峙去挑了一瓶红酒，回来时拿了一块糖球搁在何意羡盘里，一边：“江老难得山一趟，别放过大好机会。意羡，你现在手上有什么案？汇报汇报。”

何峙：“也好，你经验也丰富了，你有能力知自己接到的是案，不是手雷。”

何峙也笑了：“意羡，今天江老是为了你的局。既然如此，你不想聊的就不聊了，就聊你想聊的好了。你刚才说有人饭，有人端饭，有人吃饭，那你觉得你这位律师扮演了一个什么角？”

江老兴，不让散。何峙便说：“意羡，你去把收音机打开。一会到了，老爷听。”

江老已半归隐山林，他其实本不是困倦，是不想过多卷其中，落得晚节不保。而刘院长看上去已经遭到了不小的神伤害，已经没招了。

何峙：“没了解过的案为什么接？他的家人甚至付不起起诉费，你的代理费会近乎于无，你认为你刚行，你在法律援助？”

何意羡说：“您息怒，您听我说。白轩逸的父亲以前是最院的首席大法官。后来虽然倒台了，也变植人了，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，他的关系网还是盘综错节。我想着我们先礼后兵，假如他实在不吃，那么这个耳光非打不可了。只是现在，不到火候还不要揭锅吧？”

刘院长脸愈发难看，坐不住了：“江老啊，您是下棋的手，这盘棋下到如今谁也悔不了棋了。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，我们只有打掉了他白轩逸，这盘棋才能重新活过来！”

何意羡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，着那块糖，状似无事发生，：“我意思是人家既然是来打丰的，我们割几块，给他送几张成绩单得了。这年哪个领导没个政绩KPI么，大家相互谅。”

何意羡明着撒谎：“没了解过。”

刘院汗，江老否。何峙却语气转和，显得思熟虑：“嗯，这一我同意意羡的想法。所以我想过，就算你接了，也没关系。”

何峙目光里带着某叹息：“王笠就是我们送他的，否则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被查？不大不小不打的一个贪官，够他半年的差了。意羡，你不知？”

没想到下一秒，他们奇妙地心有灵犀，太妙了，白轩逸居然隔空接上了这话：“腐败不是经济发展的剂，而是海洛因。”

何意羡笑：“江老在这，我不敢说。”

然后他微笑端真正的想法：“如果白轩逸那么想送死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