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阁楼，下楼梯。每下一层，粘稠现实重一分。摸摸袋钱，写信赚来的。够买半斤好，加俩。

语调轻柔如情话，杀气却是真的。

“我就说嘛。”娜娜笑，得意洋洋，像真生这大胖小，“缘分。老天爷看我肚里空，特意送个填空的。”

看这个被行从正常世界剥离、光怪陆离阁楼的小东西。原本叫什么？Kevin？David？某个念不的泰语名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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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怀，像抱大号布娃娃。坐凉席上，轻晃，哼不成调曲。“睡吧，睡吧，亲宝贝……”

“狗儿？”娜娜皱眉，“太难听。看这富贵相，怎么也得叫‘金宝’、‘富贵’。”

“狗儿～”娜娜唤一声。

极其现实。此地无童装，更无男童装。

“找到了！”

娜娜退后两步，像欣赏艺术品般打量杰作。“阿蓝，看，像不像观音座下童？女童。”

此刻孩既像纸扎店金童玉女，又像戏团小丑，透一诡异喜庆。

“穿这个？”挑眉，“女的穿的。”

“贱名好养活。”我持，“金宝富贵是给鬼叫的，阎王爷容易在生死簿看见。叫狗儿，阎王爷嫌脏，懒得收。”

“轻。”叹气，接过巾，“他不像你糙厚的。”

中文歌，不知哪学来的摇篮曲，调跑到爪哇国，她唱得认真。狗儿在怀里，嘴糖，慢悠悠闭。

她拽一。粉红肚兜。不知哪个年代遗留的，绣鸳鸯戏，边缘一圈金苏。旧了，颜依然艳俗刺。

巾浸，打皂，开始在小小上搓。动作不温柔，甚至鲁。像洗刚偷来的脏，想把原本标记统统掉。

我心里泛酸，连自己下一顿在哪不知，却心不知哪来的小崽营养。

笔记本写下两字：狗儿。

“有。”撒谎。

“别想那么远。”拿过黑笔记本，翻开空白页，“先想晚上吃什么。酸不能吃，太辣。”

“记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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娜娜思索，似乎有理。“行，就叫狗儿。”

“记什么？”

哪怕只今晚。哪怕明天警察破门而戳碎皂泡，至少今晚有家。彼此浮木，在下沉世界抱住，假装不会沉，假装被，假装拥有名为“平凡”的奢侈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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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凑个怪般、却奇异温馨家。像彩皂泡飘浮污泥沼泽，一戳就破。此刻，映着夕，五光十。

声音透着认真，像思考长远大计。“这么能吃，一天吃多少钱？我是不是再去接几个单？发展发展副业？或者……学学饭？天天吃路边摊，会不会吃坏？”

看窗外，天快黑。属于夜晚的妖鬼怪将要摸这小小阁楼，它们将看到一盏灯，一锅未熬粥，两个半梦孩。

“完！”

“别动！”娜娜拍一掌。

拍手，满意。

凑到面前，红扑扑脸。“哎，听见没？以后叫狗儿。我是娘，他是……二舅。”

低，看怀里熟睡狗儿，手指划过密睫。“看，长得是不是有像我？”

“记下来，今天是我们家狗儿门好日。”娜娜抬，神近乎神圣庄严，“以后每年今天，就是生日。买糕，蜡烛，唱狗儿歌。”

“叫狗儿吧。”

孩抬，盯糖。

“阿蓝。”

“你会熬粥？再说了，这里是带，降火还来不及，去什么寒气？”

娜娜盯视片刻，睛骤亮，转跑向角落大衣柜。金霞及历任租客留下的“百宝箱”，满过气演服、不合旗袍、断跟跟鞋及七八糟布料。娜娜在破烂堆翻找，像垃圾堆寻宝的猫。

不由分说，肚兜上，脖后系结，腰后系结。粉红丝绸贴白肤，金苏垂在胖肚上。

“穿什么？”

孩被搓疼，扭动，嘴里哼唧。

轻轻拭背脊，咯吱窝，嘟嘟脚丫。灰黑顺淌下，汇聚脚边。洗完，。他站凉席上，浑散发廉价皂香气，却也像刚锅白馒，冒气。

“又怎么？”

在太底下晒脱。”

孩低看上衣裙，抓起衣角嘴里咬。没味，吐。似乎并不介意穿什么，只要不妨碍吃糖。

闷、肮脏、充满谎言的芭提雅黄昏。摇摇坠的金粉楼层。别不明的“二姨”，一半女官的“娘”，穿粉红肚兜、涂原红的“狗儿”。

“嗯？”

“怕什么！”娜娜抖抖肚兜，“反正他现在没别。看这小，没蚕豆大，那就是没有。”

“阿蓝。”娜娜停下哼唱，小声唤。

“你说我们怎么养他？”

笔尖划纸，沙沙作响。

今晚喝瘦粥。

看了看。狗儿鼻塌塌，嘴嘟嘟。娜娜鼻整过，底也是塌的。

娜娜兴致涨，比自己上台化妆更兴奋。拿化妆包。摔碎的粉饼、用秃的红、结块睫膏，此刻皆成神笔。在孩白得透明的脸抹两坨原红。眉心红。樱桃小嘴涂得鲜红滴。

过家家，注定要醒、注定散场的过家家。两个悬崖边搭积木的疯，捡来漂亮石，以为能盖城堡。

脸贴狗儿额，闭。“狗儿啊，以后娘疼你。谁敢欺负你，娘拿刀死他。”

“洗净。”娜娜顺手把撩我脸上，“洗净就是咱们的。”

翻白。二舅就二舅，总比当爹。在这个只有女人的楼里，爹是缺席角，或只在噩梦现。

“知，啰嗦。”

又翻彩虹纱裙——夜市地摊货，本打算窗帘，嫌透光扔一边。纱裙在孩腰间缠两圈，打蝴蝶结。

“吃……稀饭吧。”娜娜想了想，“买末，熬粥。放姜丝，去寒气。”

够了。

“叫什么名？”娜娜问，“总不能叫小胖。”

“学呗，凡事有第一次。”

“记下来没？”

清脆“啪”声。白瞬间浮起红手印。娜娜愣住，手僵半空。“我……没使劲啊。这跟豆腐似的，一碰就红？”

指指我。

“哎～”娜娜替他应，糖嘴，“真乖。”

“狗儿！”提嗓门，手晃酸角糖。

“阿蓝，发什么呆？”娜娜踢一脚，“快去买末！要瘦，别买淋，吃了长傻气。”

合上本，起。

名字太净，太像人。在此地，人活不长。只有猫狗能在烂泥打，吃百家饭，活得久。

“还得化妆。”

夕从窗照，阁楼染成昏黄金。灰尘光飞舞，像无数微小灵。娜娜脸上平日戾气、算计、生存面统统消失。表情柔和不可思议，神淌一黏糊、近乎痴愚的母。

无反应，忙着抠肚兜苏。

“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