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诚闻湖州被陷，甚是惊慌，不料杭州、嘉兴，又迭来警信，平章潘原明，以杭州降李文忠，同佥宋兴，以嘉兴降华云龙，两路用虚写。不由的魂飞天外，连
都发颤起来。嗣闻吴江又复失陷，参政李福，知州杨彝，统已降敌，乃亟遣
将窦义等
城扼守。谁知窦义等毫不中用，到了城南鲇鱼
，战不数合，就败了回来，丧失战船千余艘。士诚满怀忧惧，又越二日，城外炮声隆隆，鼓声渊渊，知是敌军杀到，忙调兵登陴，饬令固守。翌晨，恰自己巡城，一登城楼，俯视四面八方，统竖着敌军旗帜，葑门驻着徐达军，虎邱驻着常遇
军，娄门驻着郭兴军，胥门驻着华云龙军，阊门驻着汤和军，盘门驻着王弼军，西门驻着张温军，北门驻着康茂才军，东北驻着耿炳文军，西南驻着仇成军，西北驻着何文辉军，杀气腾腾，几无余隙。阅者至此，亦为胆落。
得这位张大王，心烦意
，不知所为，下城后，只命一班勇胜军，加意防守。勇胜军统是剧盗，每遇战斗，慓悍异常，士诚格外
遇，统赏他银铠锦衣，并赐他
号，叫作十条龙。这十条龙恰是不弱，受命御敌，无不效死，因此徐达等昼夜环攻，不能得手。另遣俞通海带了偏师，往略太仓、昆山、崇明、嘉定诸州县，次第平定，还军缴令，见平江仍屹峙如故，不觉怒气填膺，当先扑城，谁知城上矢石，煞是厉害，攻了一时，中数矢，痛甚乃还。徐达看他病剧，送回应天，数日而亡。吴王元璋，未免悲恸。且因平江围久未下，贻书士诚，许以窦
、钱俶故事，士诚不报。光
易过，又是数月，士诚焦灼得很，竟遣徐义、潘元绍等率勇胜军潜西门，绕至虎邱，往袭常遇营。遇先已侦知，驰至盘门，与王弼联军截住。两军相会，你冲我突，良久未决。士诚复亲督锐师援，来势甚猛，遇麾下杨国兴战死，余众稍却。遇拊王弼背
：“君系著名猛将，能为我奋勇杀敌否？”王弼应声
，挥着双刀，大呼
敌阵，敌众不觉辟易。遇复乘势掩杀，竟将士诚众，
至沙盆潭，士诚连人带，堕潭中，几乎溺死。十条龙统下
相救，及士诚登岸，十条龙已死了九条。想是龙王乏使，故一律招去。士诚肩舆还城，检
残兵，伤亡无数，竟捶
痛哭起来。有何益
？忽有一客求见，愿陈至计。士诚召：“你有何言？”客答：“公可知天数么？从前项羽喑呜叱咤，百战百胜，终为汉
所败，自刎乌江，天数难逃，可为前鉴。公以十八人邮，击退元兵百万，东据三吴，有地千里，南面称孤，不亚项羽，若能
民恤士，信赏必罚，天下不难平定，何至穷困若此？”士诚：“足下前日不言，今日已不及了。”客复：“前日公门如海，弟亲戚，壅蔽聪明，败一军不知，失一地不闻，内外将帅，衣玉
，歌儿舞女，日夕酣饮，那里防有今日？就使叩门谏，公亦不愿与闻。”侃侃而谈，确中隐害。士诚喟然：“事成既往，尚有何说？”客复：“鄙见却有一策，未知公肯从否？”士诚：“除死无大难，果有良策，亦不妨相告。”客又：“公试自思，比陈友谅何如？友谅且兵败丧，可知天命所在，人力难争。今公恃湖州，湖州失了，恃嘉兴，嘉兴失了，恃杭州，杭州又失了，今独守此地，誓以死拒，徒死何益？不如早从天命，自求多福。况应天已有书至，曾许公以窦、钱俶故事，公即去王号，尚不失为万
侯，何得何失，愿公早自为计！”虽为说客，语亦甚是。士诚沉
良久：“足下且退，容我熟图！”客乃退去。看官此客为谁？乃是李伯昇遣来的说士。士诚踌躇达旦，决计不降，乃复率兵突胥门，复被常遇杀退。张士信督兵守城，又被飞炮击中
颅，立时死。独熊天瑞死力抵御，因城中木石俱尽，甚至拆毁祠宇民居，作为炮料，连番击
。徐达令军中架木如屋，伏兵攻城，矢石不得伤。接连又是数日，方才攻破葑门。常遇亦攻破阊门新寨，蚁附而
，守将唐杰、周仁、徐义、潘元绍等抵敌不住，先后迎降。士诚尚收集余兵二三万，至万寿寺东街督战。那时大势已去不到片时，已是纷纷溃散，士诚忙逃归内城。徐达等复乘势杀，但见士诚
中猛腾烈焰，仿佛似雨后长虹，红光四映。小有诗叹：究竟士诚
内如何被火，且待下回说明。达
兵围城，守兵各无斗志，相率惊惶。会得援将李伯昇，由荻港潜城中，人心稍定。探报知徐达，达乃分派将士，环布四面，严截援军。忽又闻士诚将吕珍、朱暹及五太等率兵六万，已到城东了。达语遇：“吕珍、朱暹，都称骁悍，还有甚么五太，闻系士诚养儿，短小
悍，能平地跃起丈余，今率重兵来援，须小心防战方好哩。”遇：“公围城，某截援师，相机战，定可无虞。”达许诺，遂分兵十万，给遇调遣。遇率兵至姑嫂桥，连筑十垒，分守要隘。吕珍等不敢近城，只在城东旧馆，设立五寨，与遇相持，遇也不与
锋，惟留意截他饷。会探得士诚女夫潘元绍，运粮至乌镇，遂发兵夜袭，一阵击退。寻复闻士诚遣将徐志
，领舟师来袭姑嫂桥屯兵，复令男士埋伏桥边，乘他初至，突邀击；老天也有意相助，风狂雨骤，日暗天昏，害得徐志退无路，竟被诸勇士生生擒去。还有冒失鬼徐义，奉士诚命，前来探听旧馆战事，也遭截住，亏得士诚遣了赤龙船亲兵，前来援义，义始得脱。遇急遣王铭等载着火
，往毁赤龙船，船中不及防备，受着烈火，霎时俱尽，徐义等遁去。那时五太屯兵旧馆，因各军败溃，忿不可遏，竟收集舟师，来击遇营。遇营接仗，见五太麾下，齐唱军歌，哗噪而至，真是人人奋勇，个个争先，两下里厮杀起来，似乎遇一边，稍逊一筹，险些儿被他击却。巧值薛显鼓舟而至，顺风纵火，把五太的兵船，又烧得乌焦
弓，于是五太也有力难施，只好逃还旧馆，与吕珍、朱暹等，商议一个善全的法儿。吕珍、朱暹彼此相觑，支吾了好一歇，只想了一条纳款输诚的计策。确是好计。五太也顾不得甚么，便与吕珍、朱暹，降遇军前。
不圈去了。遇即驰报徐达，达令吕珍等至城下，招呼李伯昇、张天麒等降。伯昇、天麒没奈何赍送降书，迎徐达城，湖州遂下。成败相差惟一著，阖
自毁可怜生。陈理降而士诚不降，士诚似尚为
汉。顾吾谓士诚之智，且陈理下，陈理幼弱无能，且经乃父之败没，兀守危城，自知不支，虽衔璧乞降，犹得受封为归德侯，保全其母，不失富贵，友谅有知，应亦自
。若张士诚以泰州盐侩，据有浙东，拓及吴江，设能礼贤民，明刑敕法，则江南虽小，固可坐而王也。况乎朱、陈相竞，连岁兵，彼为
鹬，我为渔人，宁不足以制胜？乃优柔寡断，内外相蒙，卒予朱氏以可乘之隙。至于兵败地削，孤城被围，齐云一炬，阖室自焚，妻孥且不保，亦何若长为盐侩之为愈乎？读本回，胜读《张士诚列传》，而笔势蓬
，亦庄亦谐，尤足令人餍目。